211 月黑风高夜

目录:盛京| 作者:浅本| 类别:其他类型

    华灯错落, 明烛曳摇。

    娇小的少女踏着夕阳最后一丝余韵而来, 厚重的冬衣都没压住跳脱的脚步, 三层的食盒在她手里摇摇晃晃, 像是随时都会倒翻似的, 还不及祠堂阶前便听得娇嗔的声音急惶惶求助, “快来个人帮我一把!好重,胳膊快断了!”

    负责守卫的侍卫们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人迎了上去,“六小姐。”    “欸,多谢。”小姑娘递过红木食盒, 捏着发酸的胳膊往前走, “早知这么重, 我便让雁荷跟着了……辛苦啦, 你们吃了吗?对了, 你叫什么?”

    侍卫老实回答,“属下们还没换班……绾小姐可以唤属下思温。”

    少女抬眼看看他, “思字辈啊?阵仗可真大呀, 连你们都被派来看管三哥啊……”

    思温腼腆地笑了笑。同属国公府手下,他们不比暗字辈人多,但也都是精英, 这次全部被调来看守杨绪冉,足以显示家主的重视。

    跳上了台阶, 杨绾道, “忙去吧, 我给三哥送晚膳,看他吃完我就出来。”    说着就要接过食盒。

    思温却后退一步,“小姐担待,过三爷手的都得让属下们先查验过。”

    少女拿了个空,怔了怔,随即不甚在意地摆手,“查吧查吧。”

    侍卫们动作利索,很快便查验完毕,并主动打开门。少女明媚一笑,揽过食盒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喊,“三哥,我来啦。”

    国公府的祠堂从来都是干净无尘,除了冷清,没别的毛病。这里供奉着弘农杨氏嫡系一脉的祖宗牌位和先辈挂像,四周燃着千盏长明灯,偌大的空间被照的亮亮堂堂,丝毫不像旁人家祖祠那样幽暗沉闷。    杨绾一进门便直冲前方跪着的人而去,随着身后大门吱呀关上,少女放下食盒,拖过蒲团凑到近前,“别装啦,就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本还跪的笔直的人顿时仿佛泄气的皮球,整个身形一塌,坐没坐相地捶起了腰腿,“哎哟,可累死我了……”

    杨绾捂着嘴闷笑起来。

    “……水晶肘子,鲜花豆腐,你要吃的炝冬笋,还有这个,蹡蹡!丹参鸡汤!”少女献宝般将一个个碗碟摆出来,“猜猜是谁吩咐后厨做的?是爹!肯定是专门给你留的,他老人家心疼你呢。”

    杨绪冉笑嘻嘻地接过鸡汤,趁热两口下肚,被冻得没知觉的五脏六腑瞬时活泛了起来,“看来你三哥我是第一个在祠堂罚跪还能吃这么好的,辛苦我们小六了。”    “可别。”少女连忙摆手,“三哥真男儿,绾儿钦佩,能做的不多,这不算什么。”

    青年笑笑不语,埋头飞快地扒饭。

    杨绾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府里九个思字辈都出动了,西、北各两个,门口两个,剩下的都在东边靠近后巷,外围还有大概二十个左右的护院。”

    杨绪冉头也不抬,“父亲大哥他们在哪?”

    “都在书房议事,还有四姐和景小王爷。”杨绾几乎只剩气声,“母亲在小佛堂,我哥应酬还未归,小五在府外等着随时接应。”    杨绪冉点点头。

    杨绾继续道,“您送往东宫的那个参本,大哥让我截下了,抱歉啊三哥。”

    杨绪冉却笑着摇头,“截就截了。”

    果然有后手啊你……杨绾越发犹豫,“三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父亲与大哥也都是为你好。我知你心系夜姐姐,可假若你出了事,夜姐姐就算脱困也不会高兴的。”

    杨绪冉扒饭的动作一滞,片刻后,慢慢放下碗筷,“小六,后悔帮三哥通风报信了?”

    少女摇头,“三哥,你可千万千万,做到你同绾儿保证的那般,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你若有事,我与绪南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杨绪冉揉了揉她的发顶,“向你发誓,一定妥善处理好一切,行不行?”

    “……那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杨绪冉勾起小拇指同她拉勾,“再过一炷香便是换岗的时间了,走吧。”

    杨绾认真望着他,从他眼底读出了势在必行,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那便按说好的,我来制造骚乱,三哥趁机走。”

    杨绪冉忍不住交代,“只需在换岗时拖延一瞬即可,不要乱来,知道了吗?”

    “行啦,我有数,啰嗦的老爷爷。”杨绾笑笑。

    ……

    出了祠堂,杨绾在思温等人目送中提着食盒往回走,穿过庭院,脚尖一转便绕上回廊,与等在那里的侍女雁荷碰头。后者从杨绾手里接食盒,嘴皮子飞快地将打探的消息回禀,“……那几位都移步前院暖厅了,也不知郡王爷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咱们国公爷答应留膳。暖厅的冬梅说,世子吩咐后厨准备的只有几样简单的菜式,看样子是打算吃完了继续回去议事。”

    杨绾步子飞快地向玉清湖方向走,“知道了,你回吧。”

    雁荷惊讶,“小姐?”

    “不愿?”杨绾威胁。

    雁荷疯狂摇头。

    “那就听我的。”少女冷道,“我是主子,被罚也不过那几样,你们若被罚可就不同了。”

    她努努下巴示意雁荷马上离去,后者执拗不动,“……世子爷的性子您知道,对主子忠诚是他对下人的第一要求,您今日让奴婢离开,他日世子爷也会因为这个赶奴婢出府,小姐,不论您做什么,让雁荷帮您吧。”

    杨绾神色复杂地看她半晌,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国公府的玉清湖是个不规则的圆,一边靠近尘世子的惊鸿院,另一端则离祠堂只隔了一道回廊一堵墙。杨绾以散心为由遣退四周,绕着湖边蹦跶,心中不断估算着时间。

    今年冬天格外冷,玉清湖的湖面早早结了冰,越靠近湖心冰层越厚,府里身手好的侍卫仗着本领高,常常借着清理湖面的机会滑冰玩,倒是湖边的水面因这两日天好而只留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杨绾将雁荷留在回廊附近,唤了随身的暗卫小十出来,让他将自己带到湖心去。

    暗十猜到她要做什么,冷着脸无动于衷。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过。

    下一秒,杨绾面不改色地一脚跺碎了冰面。

    ……

    当杨绪冉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利坐上马车,由着绪南将自己送往城中某处时,信国公府里的乱子才刚刚开始。

    一边驱车往前,杨绪南忍不住回望身后的自家府邸,“也不知小绾做了什么,听着还挺热闹……”

    杨绪冉抿起唇不语,他也觉得好像有点太顺利了。

    “算了,顾不得管了。”小五心一横,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不多时,马车抵达,杨绪冉跳下车,不出意料瞧见了有人已在等待。

    杨绪南只觉对方身形颇为熟悉,碍于夜色浓稠看不真切。他坐在车辕上没有动弹,转而与杨绪冉道别。

    后者真心实意地给自家弟弟行了一礼。小五吓了一跳,连忙丢开缰绳回礼,末了握了握拳,“我就在隔街的毓香坊,有什么需要随时差人传话。最晚子时,三哥得跟我回府。”

    “好。”杨绪冉颔首,“回吧。”

    小五于是御马调头,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哥,别逞强。”

    杨绪冉笑着摆了摆手。

    目送弟弟离开,他转身抬步,“殿下,人到了吗?”

    男子默默等他走近,开口,“到是到了,但来人有些出乎意料。”

    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杨绪冉稍稍细想便猜到了来人,“来的是谢彦之?”

    五皇子点头,“听说他不好对付,与他交涉,怕是得慎之又慎。”

    “无妨。”杨绪冉面色淡漠,“太子既已答应交易,派谢卓来做最后交涉无非是想知道是否还有转圜余地,至少要确保我会如约销毁所有证据。”

    季琤于是问,“那你会销毁吗?”

    杨绪冉答得漫不经心,“我会。”

    似是觉出了季琤的讶异,青年自嘲地笑了一声,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敢赌。”

    一份东宫里通外族的证据有多重要?连杨霖、杨绪尘都如此重视,可想而知其分量。这份证据但凡用的好,眼下看似平衡的朝局顷刻便会改头换面,卖官案的影响与之相比甚至都有所不及。

    以季琤等人看来,就这么轻易将足以摁死季珪的证据毁掉,而非发挥它最大的政治价值,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可对于杨绪冉来说,赌局的对面站着的是苏夜,无论如何他都输不起。走到这一步,他不敢、也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甘心情愿将所有筹码抛出去,只要苏夜平安。

    ————

    杨绪冉前去与谢卓做最后的谈判,季琤不便露面,转道去了旁边的小楼。

    此前景西猜到了绪冉的后手,刚离开东宫不多时便又派人回来阻止他,可惜到底晚了一步。为了今晚事情顺利,季琤不得不强扣了人,这会便是要去会一会对方。

    此处乃五皇子季琤名下一处私产,乃是他封王前随手置下的,因为一直闲置,至今无人知晓。太子那边执意要在放人前做最后谈判,是以季琤才贡献出了这一处地方。

    季琤踏进二楼门厅,里面人似笑非笑地起身行礼,“盛京城果真卧虎藏龙,没想到殿下也深藏不露,彦甘拜下风。”

    “柳卿。”季琤无奈,“也不必如此出言嘲讽,本王再不争不抢,也是要自保的啊。”

    柳东彦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被扣押的自觉,“殿下这般尽心竭力帮杨敏行,可是想分一杯羹?”

    “非也。”季琤在他对面坐下,“敏行是本王多年挚友,他既开了口,本王没理由拒绝。况且苏三小姐也算是本王王妃为数不多的好友,帮一把也无妨。”

    “哦?不是因为王爷想在这池浑水里掺一脚?”

    季琤面不改色,“柳卿难道不觉得本王如今入局迟了些?你也不必试探,至少目前为止,瑞王府没那个意思。”

    柳东彦一动不动观察他,末了笑道,“看来是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不知王爷之后打算如何?”

    “你想问本王愿不愿倒向景西?柳卿可真是个合格的心腹,这就替景西拉人来了啊。”季琤好脾气地笑着,说出口的话却格外不客气,“抱歉,不愿。”

    柳东彦:“……”

    “其实本王还挺惊讶的。”季琤自顾自道,“论出身论正统,好像怎么也轮不到景西吧?”

    柳东彦哪敢随便接话,接了便是坐实对方的推论。他垂眸把玩着杯盏,面上漫不经心,“太子殿下出身正统,可王爷您似乎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否则也不会出手帮杨敏行了。彦真的很好奇王爷想做什么,据在下所知,您与太子殿下似乎并无怨仇?”

    “是没有。”

    “那,为何?”

    “想知道?”季琤笑了笑,“自己猜吧,或者回头问景西也行。”

    柳东彦讪笑,“彦与王爷之间闲聊,倒也不必一直提那位……”太吓人了好吗,总会让他想到自己今日办事不利回去要死的残酷现实。

    对面人笑而不语。

    两人临窗而坐,凉月天悬,衬得夜色越发静谧。沉默中,柳东彦道,“今儿差事没办成,彦回去怕是要脱一层皮,王爷可否看在我即将很惨的份上,为在下解解惑?”

    季琤爽快点头,“说。”

    “杨敏行打算做什么?”

    “很明显,威逼利诱皇兄,换苏家小姐脱困。”

    “就这么简单?”柳东彦一脸不信。

    季琤摊手,“就这么简单。”

    “用东海那份贡礼?”

    “没错。”

    柳东彦摩挲着下巴,“蛇打七寸,好手段。可怎么彦方才瞧见了大理寺谢寺正的马车?”

    季琤想了想,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皇兄大抵是派谢寺正来最后确认一番吧。”

    “这样啊……”对面人权衡一番,抬眼,“看在王爷如此礼待彦的份上,给王爷提个醒吧,倘若来的是谢寺正,杨少卿恐怕要小心了,兴许事情有变也不一定。”

    五皇子一怔,“何意?”

    柳东彦没有马上回答,斟酌一会才道,“王爷和杨少卿这两年想必都没同东宫正面打过交道,也没同谢寺交过锋吧?王爷难道不觉得,前有楚王如日中天,后有康王紧追其上,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做得比东宫更好了吗?连卖官案都熬过来了,您觉得这背后是谁的功劳?太子?还是被杨、陆两位相公防得滴水不漏的苏相苏怀远?”

    “……你是说谢卓?”季琤愕然。

    柳少主不置可否,“我们家王爷早前曾评价谢家彦之乃不可多得的相才,迟早要位极人臣。杨少卿嘛,纵然有一张能定国安|邦的嘴皮子,于此事上却天然落着下风,对上谢寺正,啧,胜算不大。”

    季琤微微眯起了眼。自进门起,他神色中总算有了些凝重。

    “谢寺正是个惯会隐藏的‘高手’,看似无害,实则无论城府还是手段都是顶级的。如果我是杨少卿,在没摸清他想做什么之前,不会选择一个人对上他。”柳东彦道,“杨家嫡系不论是谁,随便拉一个来都能让对方顾忌半分。”

    据他所知,这个世上能让谢卓手下留情的人,除了荣华宫那位皇后,也就只有杨家嫡女了。杨绪尘和杨绪南都只是沾了前者的光能有半分薄面,其他人……算了吧,根本不入谢卓眼。

    “柳卿是不是多虑了?”季琤犹疑。

    柳东彦摇头,“话说到这份上,不妨给王爷透个底,谢寺正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赞同东宫与东海外族有瓜葛。既如此,他此番来,真的是来帮太子确认履约内容的?恐怕不止吧。”

    杨绪冉的目的是苏夜,谢卓的目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杨绪冉手里握着的于东宫不利的证据。站在谢卓的立场,要么,让这份证据彻底消失,要么反将一军,弃掉那份岁贡,让杨绪冉打算落空。

    也只有太子会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一份外族来贡,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冒这般大的风险。

    对谢卓来说,苏夜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根本无法在他这里成为一个筹码,苏夜生与死、好与坏,谢卓根本就不关心,哪怕她是杨缱的好友。一边是无关紧要的女人,另一边是己方的把柄,想也知谢卓会选哪个。

    “可据本王所知,太子皇兄正日夜企盼那份年礼。”季琤谨慎道,“得知年礼被扣,他可是好一通雷霆之怒,绪冉刚提出交易,他便想都不想答应了。”

    “前提是东西能顺顺当当落到手里啊。”柳少主意味深长,“若是如此,谢彦之也没话说不是?眼下不就出了波折?太子急功近利,谢寺正可不是。东宫的困境说大也大,说小却也小,至少对于谢寺正来说并非没有法子解决,就看他想不想。”

    季琤险些听笑,“柳卿这话说的忒不负责了些,他若真有法子解东宫之急,还会等到现在?”

    “不不不,”柳东彦连连摆手,“王爷可别忘了,谢彦之乃大理寺寺正,手里积着一堆悬而未决的大案要案,只要他愿意,随便挑出几个抄家重罪,动动手指,东宫私库立刻便能丰起来。之所以没这么做,恐怕正是因为那份东海岁贡挡了他的路。谢彦之何许人也?有岁贡在前,锦上添花他不会做的,必是要雪中送炭才行,唯有此,他的价值于太子而言才会真正的不可撼动。假若王爷您是谢彦之,您是更愿意为太子收拾烂摊子,还是利用这烂摊子,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

    时间一分一秒过,季琤越想越觉得方才那番话有理,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说服了。他深深看了柳东彦一眼,果断招来心腹前去给杨绪冉传话,而后审视地盯着眼前人,“柳卿似是在帮忙?”

    “对啊。”柳东彦坦荡承认。

    “原因?”

    “这个嘛……”柳少主笑出两排白牙,“自然是不想看杨少卿输咯。那可是明城县君的兄长,在下不敢袖手旁观……可不是为了从王爷这儿讨人情啊。”

    你就是在讨人情。

    季琤冷漠地想。

    不一会,前去传话之人返回,与之一道的还有刚送走谢卓的杨绪冉。季琤起身迎上,不等发问,后者便率先开口,“一切顺利,对方并未出尔反尔,半个时辰后东郊清曲池见。”

    季琤一扫郁闷,幸灾乐祸地瞥一眼身后的柳东彦,“看来某人的担忧实属多余啊。”

    柳东彦面色沉沉。

    杨绪冉却道,“不,其实柳兄的担忧也非无的放矢,谢卓中途确有反悔之意,好在最后还是应了。”

    季琤表情顿时一滞。

    “杨少卿是如何让他应下的?”柳东彦神色严肃。

    杨绪冉道,“大抵是怕来不及吧。他兴许的确有法子解东宫的燃眉之急,也能洗脱太子与东海之间的干系,但他需要时间,可在此之前,我必会先一步将奏本呈于勤政殿。”

    此话有理,季琤连连点头,柳东彦则反常地一语不发,好一会才道,“稍后清曲池赴会,两位可介意彦同去?”

    季琤看向杨绪冉,后者沉思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

    事不宜迟,杨绪冉差人知会了一声还在毓香坊等消息的绪南,而后与五皇子、柳东彦一道往东郊去。

    今夜之事他们筹划已久,上上下下都打点妥当,就连当值的金吾卫都被季琤提前调换成了亲信,加上杨绪冉的人手和瑞王府亲卫,明里暗里少说有四五十人。临至东郊时,杨绪冉示意季琤与柳东彦不能再往前,自己则带着一小队人继续前行。

    那两人都知晓自己不便露面,索性寻一处方便之地远远观望。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对方准时而至,除了太子季珪和谢卓,来的还有一辆由东宫亲卫护卫下的马车。

    杨绪冉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不远处那辆镶嵌东宫标志的马车。片刻后,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姣好的面容被厚厚的帷帽所遮掩,削瘦的身子包裹在上好的裘皮披风中,甫一落地,便双手被缚地在左右侍女挟持下站在了前方。

    是苏夜。

    数日没见过心上人,杨绪冉在看到苏夜出现的瞬间,险些不顾一切冲过去,忍了又忍才继续保持着冷静。对面,季珪与谢卓一前一后上前,前者面色差极,望向杨绪冉的目光吃人般凶厉,仿佛随时都想将他大卸八块似的。

    他抬抬手,身后有人猛地扯下了苏夜所戴帷帽,冷风呼啸而过,下一秒,借着照明的火光,杨绪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是一张已瘦到脱相的脸,脸色苍白如纸,眼眸含泪,嘴巴则被一道布条勒紧以阻止发声。女子在对上杨绪冉目光的瞬间,眼泪决堤般冲出了眼眶。

    下一秒,数把锋利的刀刃架在了苏夜脖颈上。

    杨绪冉蓦地握紧手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冷冷望向太子季珪,“殿下何意?”

    季珪厌恶地瞥了一眼苏夜,如果说此前他对这个小姨子还有几分非分之想,屡屡未得手后到如今已只剩厌恨。

    他对上杨绪冉,“东西呢?”

    杨绪冉从怀中摸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此乃原件,仅此一份。至于岁贡,天亮之后会送到殿下面前。”

    “本宫现在就要。”季珪咬牙。

    杨绪冉摇头,“现在不行。殿下放心,冉不会反悔,证据既已给您,岁贡自然不会再扣。谢寺正可以作保冉说的是真。”

    季珪侧目看向谢卓,后者点点头。

    他面色稍霁,示意身后的侍卫收刀,两个侍女也松开了对苏夜的辖制。

    “滚过去。”季珪恶道。

    苏夜脚下不稳,险些摔倒,是谢卓扶了她一把,“走吧,苏小姐,卓送你过去。”

    两人一道往前走,路程刚过半,苏夜便越走越快,很快便将谢卓甩在身后。后者也不在意,就这么停了下来。

    少女一路小跑冲着迎上来的杨绪冉而去,直撞进对方怀中。后者被撞得往后错了一步,用力收紧了手臂,感受到怀中人真切的气息,疯狂跳动的心终于回落。

    “别怕,没事了,冉哥带你回家。”杨绪冉安抚地在少女发顶落下一吻,拍了拍苏夜颤抖的脊梁,动作利落地解开她被绑缚的双手和嘴巴。

    自有暗卫将证据送到谢卓手中,后者开了封漆细细检查,确认无误后遥遥朝杨绪冉拱了拱手。

    谢卓原路返回,将那份到手的证据交给季珪,后者看过后二话不说将其撕得粉碎。

    谢卓笑了笑,好看的眼眸里毫无温度,冷得仿佛不远处结冰的清曲池。他轻轻启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

    “殿下,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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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章合并,走个剧情。

    下章放阿离和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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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卓不赞成东宫与外族联系,因为这是隐患,他们谢家当年就是背着勾结外族的罪名败的。

    他这回动手,也有杀人灭口的原因在内。

    他压根不在乎杨绪冉和苏夜的生死,在他眼里杨绪冉就是个杨家庶子而已,苏夜也无足轻重死就死了。

    谢卓从来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政客,仅剩的温柔都给杨缱了,说着很痴情,实则必要时杨缱也能利用。他的一切行事都服务于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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